一线探索
守护生命的最后一程
——邂逅一场别样的“尾牙宴”
近年来，让逝者有尊严地离世、让生者得安宁的安宁疗护事业，持续牵动着多位全国政协委员的心。在政策不断推进的背后，是一线实践者默默而坚忍的探索与付出。本期特别聚焦这些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与读者共同见证生命终点的守护之光。
——编者
百万金钱留不住生命的长度，一腔深情却守住了生命的尊严。
2026年2月1日上午，北京市昌平区天通苑文化艺术中心的大报告厅里，书香氤氲。来自全国20余个省市的近百名安宁疗护从业者与关注者拾阶而坐，眼神里盛着期待，静静等待一场关于生命、爱与告别的深度对话。
展开剩余76%2月1日，在北京市昌平区天通苑文化艺术中心，由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安宁疗护路桂军主任团队、北京慈愿工作站发起的“尾牙宴”暨生命故事分享会现场。
本报记者 杨岚 摄
这一天，由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安宁疗护团队与北京慈愿工作站联合发起的“尾牙宴”暨生命故事分享会，正在这里温情上演。没有横幅，没有鲜花，只有参与者心中的共同信念——“让告别有尊严，让爱不缺席。”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年终总结，而是一次以生命为题的集体疗愈。在这里，死亡不再被避讳，悲伤不必隐藏，每一个关于告别的故事，都被郑重托起。台上，年轻的讲述者声音微颤却坚定；台下，听众眼含热泪，频频拭目。
“我在患者真实的悲喜中，才真正读懂了‘人文医疗’这四个字的重量。”刚从汕头大学毕业、入职广西南溪医院安宁疗护中心不到半年的詹薇馨，讲述了一位名叫袁老师的晚期肿瘤患者的故事：弟弟愿出百万元为他续命，他却婉拒了。他说，“钱买不来时间，但课堂能给他活着的意义。”即使病痛缠身，袁老师仍坚持去讲课。詹薇馨回忆道：“他站在讲台上，眼神发亮，仿佛忘了自己是个病人。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执拗，而是救赎——在原生家庭中从未被肯定过的他，终于在学生一句‘老师您讲得真好’里，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讲到这里，詹薇馨眼眶泛红：“医学的边界，从来不是冰冷的仪器和数字，而是对患者意愿的倾听，对生命尊严的守护。”
走下讲台，她激动地与记者相拥：“今天对我意义非凡！昨晚值完大夜班，今早就飞来了。上台很紧张，但您的注视给了我力量。”
来自武汉同济医院儿科安宁疗护病房的一位医生走上前台：“我们面对的，常常是即将失去孩子的父母。”她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他们自责、崩溃，甚至不敢再生育，认为是对逝去孩子的背叛。”她曾鼓励一位这样的母亲说：“你有了新的宝贝，并不意味着对天堂孩子的爱有丝毫减少。”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听众悄悄抹泪。
来自山西的一位医生分享道：“我们的工作无法用文章书写成就，也无法用KPI衡量价值。但我们知道，当一家人在绝望中握住我们的手说‘谢谢你们陪他走完最后一程’，那一刻，一切都值得。”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也有同事真的不适合这份职业。上周，一位刚工作半年的同事因长期压抑情绪患上轻度抑郁症，最终离开了团队。这份工作，需要专业，更需要一颗能盛放悲伤与爱的心。”
整场分享中，坐在记者身旁的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党委副书记王克霞数次低头擦拭眼角，手指微微颤抖。她在开场致辞中说：“正是这些平凡而伟大的坚守，汇聚成推动行业前行的光。他们不是英雄，却日日与生死同行；他们不求回报，只愿生命终点少一分遗憾。”
本报记者贺春兰和安宁疗护工作者合影。
本报记者 杨岚 摄
这场名为“尾牙宴”的聚会，选在农历腊月十六前举行，这是传统中寓意“收尾、感恩、迎新”的日子。没有盛宴，只有简朴盒饭；没有高台，大家席地而坐。但正是在这朴素的空间里，医者成为故事的讲述者，护士化身温暖的接待者，陌生人因对生命的敬畏而彼此走近。
清华长庚医院疼痛科执行主任、安宁疗护团队负责人路桂军站在角落，目光扫过全场。作为中国安宁疗护的积极践行者，他已连续多年举办这样的“尾牙宴”。“安宁疗护在中国才刚刚起步，”他说，“我们需要培养更多后来者。年轻的从业者，需要被听见、被看见，他们的故事值得被记录。”
当天，10万余人通过线上直播参与这场别致的仪式。这场仪式早已超越年终总结的意义。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从业者内心的挣扎与坚守；它是一座桥梁，连接生者与逝者、医者与家属；它更是一簇火种，在岁末寒冬中点燃希望——让年轻的安宁疗护工作者回望来路，重拾初心；让社会看见：真正的安宁，不只是无痛，更是被理解、被尊重、被温柔以待。
是的，他们守护的不仅是生命的终点，更是人性最柔软的光芒。
图文报道：贺春兰 杨岚
责编：陈晶
制作：王丽媛
审核：杨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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